第19章 交换落点

魏铎的枪口刚抬到胸口高度,陆诗琪已经动了。

她一脚踢在荧光背心男人的小腿后侧,把人送进混凝土墩之间,自己顺势矮下身体。

“右边!”

槐昼没有看见子弹,只看见枪口转了过来。

他扑向右侧铁网,第一串枪声几乎贴着后背扫过。

火星从围栏横杆上炸开,一截断铁丝抽在他手臂上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细口。

魏铎没有停下来确认。

他落地的位置本就在装卸道最高处,向后是锁死的卷门,左右各有一道出口。

窄道已经被防撞网堵住,他转身冲向另一侧的叉车通道。

韩绍文的命令同时压进耳机。

“二组前推,护住地上那个人,北侧封死,别进交叉火线。”

两面防弹盾从坡下抬起。

魏铎朝盾后打了一个短点射,借枪声压住行动人员,脚下没有半点犹豫。

他的脚步直奔叉车通道。

那是现场唯一还没有完全落闸的出口,能不能真的出去并不重要,先离开装卸坡顶才有新的遮挡。

盾牌后的行动人员没有贸然还击。

荧光背心男人还缩在混凝土墩之间,槐昼和陆诗琪也在侧面移动;任何一发横穿装卸道的子弹,都可能先打中自己人。

“交换已经用掉,”韩绍文提醒所有人,“二十四小时内不会有第二次,按持枪目标处理。”

槐昼贴着混凝土墩站起来,胸口的警报已经重到没有层次。

每一道枪声都像从四面同时靠近,旅人的感觉在这种距离里只剩一句最简单的话:

会死!

至于子弹从哪里来,得靠他自己看。

叉车通道外停着那辆维修小货车。

驾驶员的钥匙掉在装卸坡中间,魏铎没有回头去捡,径直贴向货车后方的矮墙。

槐昼顺着他的路线看过去,墙外就是沿排水渠铺设的维修路。

“他要走渠边。”槐昼说。

“我看得见,”陆诗琪背靠铁网,视线追着魏铎肩膀和枪口的移动,“问题是中间这二十米。”

那二十米没有能挡子弹的东西。

槐昼咽了一下,喉咙里全是灰尘留下的错觉。

他不久前才从另一条时间线的仓库废墟里爬回来,身体似乎还记得钢筋和火焰压住胸口的重量。

现在叫他冲过空地的不是已经经历过的答案,只是一只放在坡上的木盘。

判断错了,它先砸到自己人;动作慢了,魏铎就会翻过矮墙。

坡道侧面倒是放着一只旧电缆盘。

两人多高的木盘架在斜坡上,底下垫着三角木,原本准备由叉车拖走。

木盘后面正对叉车通道,松开以后会顺坡滚下去。

槐昼看了一眼它,再看魏铎与矮墙之间的距离。

“让它滚呢?”

陆诗琪的目光在木盘边缘停了不到一秒。

“会撞右边的混凝土墩,封住货车尾部,左边会留一道缝。”

“够人过吗?”

“够他过。”

路线会只剩那一道。

槐昼抓起翻倒工具车旁的一根撬杆。

三角木离他不到六米,前面却没有完整掩体。

他刚把身体探出去,危险感便猛地收紧,逼得太阳穴一跳。

“等。”陆诗琪说。

魏铎从叉车立柱后探出半边身体,枪口先指向正在前推的盾牌。

陆诗琪盯住他的手腕,声音很低。

“两秒。”

槐昼冲了出去。

第一步踩过散落的套筒,鞋底差点打滑。

第二步越过工具车,他听见枪声转向,却没有回头。

陆诗琪在他身后开了一枪,子弹打中魏铎身侧的叉车门框,迫使那支短枪缩回立柱后。

槐昼扑到木盘旁,把撬杆插进三角木与地面的缝隙。

魏铎从叉车后再次探身。

枪口先扫过正在前推的盾牌,随即转向木盘。

陆诗琪连开两枪,两发都擦着立柱把他压回去,其中一发击碎了叉车侧镜。

飞溅的玻璃迫使魏铎偏开脸,也替槐昼多争到了一次用力的机会。

“现在!”

他用肩膀压下去。

三角木先是没动,随后猛地弹开。

旧电缆盘在原地晃了半圈,木质边缘重重砸上斜坡,沿装卸道滚了下去。

魏铎从立柱后闪出,原本要越过货车尾部,电缆盘却先一步撞上混凝土墩。

巨响震得车窗发颤,货车被顶得横移半米,车尾和矮墙之间的路彻底合拢。

只剩左侧那条缝。

魏铎没有停。

他侧身穿过缝隙,抬枪朝槐昼的位置射击。

木屑从电缆盘边缘飞起。

槐昼来不及退回混凝土墩,只能贴着木盘往下滚。

枪声在头顶连响三次,最后一发打进地面,碎石崩在他下巴上。

心里的警报没有减轻,仍死死压着他的呼吸。

槐昼透过电缆盘边缘的破口,看见魏铎已经沿他们留下的唯一路线走进叉车通道尽头。

那里没有货架,也没有能遮住整个人的墙面,陆诗琪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次抬手和转身。

叉车通道尽头没有遮挡。

陆诗琪半跪在铁网缺口旁,枪口跟着魏铎跨步、转身、抬臂的动作移动。

“放下枪!”韩绍文的警告从坡下传来。

魏铎回身时,短枪仍在抬高。

他的枪口越过电缆盘边缘,指向刚从地上撑起身体的槐昼。

陆诗琪开枪。

第一发打中魏铎右侧胸口,令他的身体向后撞上货车。

短枪没有落地。他咬着牙抬起手臂,试图把枪口重新压回来。

第二发随即响起。

魏铎的后脑撞在车厢铁板上,整个人沿着车尾滑坐下去。

短枪从指间脱落,掉在他脚边。

枪口落地前又走火了一次。

子弹钻进货车底盘,打穿一根空的制动管。

漏出的气体发出尖锐长鸣,现场所有枪口仍对着魏铎,没有人因为他倒下便抢着靠近。

行动人员没有立刻靠近。

盾牌继续前推,一人先用长杆把枪拨远,另一人才上前控制双手。急救人员随后进入,剪开他胸前的衣物。

槐昼靠着电缆盘坐了几秒。

下巴在流血,右臂的细口也沾了灰。他看见魏铎左眉中间的断痕被汗水浸湿,和资料照片里一模一样。那双压低的眼睛,也与他在旧货运院中枪前的记忆完全重合。

这个人杀过他,也杀过陆诗琪。

可那些事都不在别人记得的世界里。

急救人员抬头,朝韩绍文摇了摇头。

韩绍文让人开始拍照、收枪、检查弹壳和执法记录。

荧光背心男人被带离混凝土墩时腿还在发抖,身上没有枪伤,只在摔倒时擦破了手掌。两名盾牌手也都能自己走动。

陆诗琪收枪后走到槐昼面前,先看了眼他的下巴。

“能站吗?”

“如果不能,见习岗位会因为工伤给我保留吗?”

“你现在连见习都不是。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

她伸出手,把槐昼从地上拉起来。

耳机里传来北侧小组的报告。

追踪片在货运停车区停留不到一分钟,随后跟着一辆冷藏车离开。

附近小组只来得及封住两条主路,那辆车却在废旧市场后方换过一次牌照,追踪信号也在那里消失。

停车位上只剩另一辆开着门的空车,还有一部正在自动清除记录的手机。

韩绍文听完,没有从魏铎身边撤人去追一个已经消失的信号。

他让北侧小组保全车辆和手机,同时继续守住仓库及危险材料现场。

天色已经沉下来。

工业园的路灯隔着封锁线亮起,电缆盘横在货车后方,木头边缘还在缓慢摇晃。

槐昼低头看了一眼陆诗琪仍握着他的手。

她也看见了,随即松开。

“自己走。”

槐昼跟上去。身后没有再响起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