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唯一的标记

下午六点二十分,仓库西侧的影子已经压过了排水渠。

卷帘门仍旧关着。

两台履带车从后墙的通风口伸进机械臂,花了近三个小时才夹断接收设备的电源,又把温度最高的容器套进隔热桶。

人没有进去,仓库里的东西也没有被随便搬动。

真正让韩绍文留下所有人的,是后墙外那只维护柜。

柜门藏在一排废弃配电箱后面,锁芯很新。

远程小车打开它时,里面只有一只手提金属箱,箱体漆成暗蓝色,提手下面压着一块发黑的旧血迹。

样本结果十五分钟前送到:属于魏铎。

“血迹至少留了十天,”许宁站在监控车旁,把一次性检测片封进袋里,“是不是正在被能力标记,仪器看不出来。物理血迹还在,他冷却结束以后就能重新选。”

金属箱里装着一块巴掌大的存储器。

技术人员已经用机械臂接上线,在不移动箱体的情况下复制完数据。

里面大多是被打乱的账目,还有一份没有执行的取件单。

复制完成后,机械臂又把一枚薄得像标签的追踪片压进箱盖夹层。

追踪片不会破坏血迹,也没有主动发射信号,只有靠近外围三辆接收车时才会回应。

资料已经留下,箱子却被放回了维护柜。

取件时间就是下午六点二十分。

槐昼看了一眼手表。秒针刚过十二。

“来得挺准。”

“跑腿的人通常比幕后的人守时。”陆诗琪把护目镜推到额前,目光越过隔离带。

排水渠另一侧,一辆印着设备维修字样的小货车正慢慢靠边。

驾驶员穿着褪色的荧光背心,四十岁上下,帽檐压得很低。

他没有走工业园正门,而是拎着一串钥匙下车,径直朝便道走来。

不是临时起意。

韩绍文没有立即让人抓。

他们已经拿到了金属箱里的资料,可魏铎仍在外面。

只要血标还在,那只箱子就不只是证物,也可能是一扇会突然换进持枪者的门。

“按原方案放他拿箱,”韩绍文说,“东侧、南侧保持封闭。人进装卸通道以后再表明身份。”

他看向槐昼:“你和陆诗琪走西侧外圈。只负责报告变化,不碰箱子,不单独拦人。”

“听起来我主要负责不添乱。”

“能做到就算贡献。”

槐昼没有动,视线仍停在维护柜的监控画面上。

“如果箱子真是标记物,直接隔离不是更稳?”

“对现场更稳,对抓魏铎没用,”韩绍文说,“他今天不用,明天还可以换个东西继续标,而且现在周围已经清空,资料也复制了,这是我们能控制的地点。”

“所以让他以为箱子还值得救。”

“让他自己决定值不值得,”韩绍文纠正,“我们只把代价摆在这里。”

槐昼听懂了。

箱子被拿走,里面的资料可能继续送到幕后的人手里;箱子被扣,魏铎就要决定是否用掉当天唯一一次交换,把资料送往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
无论他怎么选,管理处都不会只得到一团模糊的预感。

槐昼戴好头盔,跟陆诗琪下车。

旧仓库外有一条供叉车通行的装卸道,左边是半人高的混凝土墩,右边堆着空托盘和可移动的铁网围栏。

再往前是一段缓坡,尽头的卷门已经被行动组锁死。

这是他们留给金属箱的路。

荧光背心男人用钥匙打开维护柜,动作熟得像来过很多次。

他没有检查箱内物品,提起来便往回走。

箱子离开柜底的瞬间,槐昼胸口那根看不见的绳骤然收紧。

“有变化。”他说。

声音出口时,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扣住铁网。

之前那次死亡,药箱也是这样安静地待在身后,等他把它误认成安全的东西。

现在箱子在视野里,周围的每一处落点也都提前空了出来,身体仍旧比他先记起那一枪。

陆诗琪按住耳侧,把消息传给韩绍文。

周围没有枪声,男人也没有异常动作,危险感却随着他走向便道一点点加重。

行动人员从排水渠两端出现,亮出证件。

“站住,把箱子放下。”

男人僵了半秒,转身就跑。

他没有回小货车,而是抱着金属箱冲向装卸道。

东侧人员照计划收紧,给他留下的缺口只通向仓库西墙。

鞋底踩过碎石,铁箱边角不断撞在他腰上。

槐昼和陆诗琪从外圈平行跟进。

中间隔着铁网,他们看得见人,却接触不到箱子。

男人跑到第一处分岔时突然踢开一辆空工具车。

四只小轮在坡面上越滚越快,斜着撞向陆诗琪。

她只偏了一下头,视线便跟住了工具车的晃动,下一秒,她伸手把槐昼往后拽了半步。

工具车擦过他鞋尖,撞在混凝土墩上翻倒。

扳手和套筒撒了一地。

荧光背心男人趁声音遮住脚步,伸手去拉侧墙的小门。

槐昼看见门缝后露出停在外面的货车尾灯,立刻抓起地上一根掉落的锁链,绕过铁网柱往回一扣。

小门只开了半掌便被拉住。

男人用肩膀撞了两次,见锁链不松,只能继续往前跑。

“你看见它会往哪儿翻?”槐昼问。

“看见你再走半步会挨砸。”

“区别不大。”

“医疗报销的时候有区别。”

前方的男人已经冲向西侧窄道。

那条路能绕到排水渠上游,地面却被废托盘占去一半,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
韩绍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:“西侧组,封窄道。”

槐昼抓住移动围栏的横杆,和陆诗琪一起往入口推。

围栏底部的轮子卡着小石子,刚挪出一米,他心里的警报猛地压了下来。

不是从某个方向刺来,更像整条窄道忽然变成了一口合上的箱子。

“别进去。”槐昼停住,“这里太窄。魏铎换进来,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
陆诗琪没有追问。

她松开围栏,跑到墙边扳下黄色的应急手柄。

原本竖在墙侧的防撞网失去支撑,顺着滑轨落下,砸在窄道入口。

荧光背心男人已经跑到近前,只能硬生生拐向装卸缓坡。

“这也在预案里?”槐昼跟着转向。

“刚加的。”

装卸道另一端的卷门紧闭,混凝土墩把车辆出口分成两条窄缝。

男人抱着金属箱冲到坡顶,终于发现前面没有路。

行动人员从后方压近。

他把箱子放到地上,双手举过肩膀,喘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
“我只是来拿东西。”

“离开箱子。”韩绍文通过扩音器说。

男人往左挪了一步。

槐昼胸口的压迫没有减轻,反而沉得让他牙根发酸。

“还不对。”

陆诗琪的手已经落在枪柄上。

她盯着金属箱,箱子没有动,地面的影子也没有变化。

第二秒,箱盖里面响了一声很轻的碰撞。

像有人从遥远的地方敲了一下。

槐昼刚喊出“趴下”,暗蓝色金属箱便从原地消失了。

空气被骤然挤开。

荧光背心男人向后摔倒,一个人影替代箱子落在装卸坡顶,单膝触地。

耳机里同时响起技术人员的声音:“追踪片换位置了,在园区北侧的货运停车区。交换成立。”

短发,压低的双眼,左眉中间那道断痕。

魏铎。

荧光背心男人坐在地上,双手撑着往后退。

陆诗琪向左跨了一步,把他挡在混凝土墩后。

魏铎身上带着一把折叠枪托的短枪。

落地时,枪口已经抬向装卸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