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空位也会中枪

七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四十,槐昼提前了十七分钟到东楼。

昨晚临时证据室的冷气吹到后半夜,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一点,他没睡够,眼睛发涩。

手腕上的勒痕还没褪,碰到袖口就发痒。

楼下自动机旁,他买了个饭团,撕开包装只咬了两口,手机提示音就响了。

陆诗琪从门边经过,看了一眼纸袋:

“早餐?”

“算。”

“算不上。”

她没有把饭团拿走,只把一瓶水放到他手边,顺手看了眼时间。

槐昼把剩下的饭团折回袋里,喝了两口水,跟她上楼。

东楼二层的人不多,玻璃门里传出纸张翻动声。

评估员叫他登记,表格上写着心理复检,下面还有一行:

单人压力测试。

槐昼:“……”

……

门后那发彩弹擦着门框弹出来时,槐昼先往右撞。

右边没人。

肩头还是替那块空出来的地方挨了一下。彩漆在护具上炸开,湿冷的碎点溅到下巴,护目镜里立刻糊了一片蓝。

他撑住地面,没有抬头找枪手。

第二发打在身后的墙上,砰的一声,墙面留下一个圆形红印。

警报灯跟着亮起,红光从门缝里切进来,扩音器里传出评估员的声音:

“离开暴露区,三十秒。”

胸口没有往下坠。

旅人预警没有出现,肺也还能顺畅地吸气。

彩弹有股甜味,护具里闷着一层汗,手臂抬得起来。门后的枪有固定弹道,打中会疼,暂时要命的东西还没到场。

槐昼在地上滚了半圈,贴到矮墙后面,先看门,再看墙上的绿色出口标。

出口标没有闪,门牌上的数字也没有变化。

墙角躺着一个穿橙色背心的人,脸朝下,一只手压在腿下,旁边散着两枚空弹壳。

假伤员。

他伸手去碰对方的肩,扩音器立刻换了指令:

“伤员不可移动,东门关闭。”

东门的铁闸从上方落下来,地面跟着发麻。

槐昼收回手,贴着矮墙往左挪,先让开门后的枪线,再借墙上的反光板看另一边。

反光板里没有人,只有一条被红灯切成两截的走道。

胸口的安静只说明眼前这一套彩弹和假伤员没有真的危险。

剩下的东西还得靠眼睛和腿自己处理。

下一阵弹雨打进来,蓝色漆点敲在矮墙边缘。

槐昼等枪声停了半拍,低身冲向第一个标记桶,手里的白色粉笔贴着地面拖出一道线。

线头指向西门,西门旁边贴着一张手写撤离箭头,箭头底下还有一块松动的地砖。

他踩过去,地砖往下一沉,里面没有暗门,只有一只装备用护目镜的塑料盒。

这个测试连骗人都做得很认真。

警报声变成连续短鸣,橙色背心的人被抬高了半身,露出一条贴着红胶带的手臂。

假伤员开始喊,东门的铁闸已经落到底,身后的彩弹枪又响了。

槐昼扑到他的右边,肩膀先挡住那条手臂。

彩弹从耳边擦过去,打在右侧墙上,离那块空位只差半掌。

动作停住时,他才看清右边仍旧没人。

他把假伤员拖过标记线,按下墙上的绿键。

警报停了,铁闸升起,头顶的白灯亮起来,照得橙色背心上的红胶带像刚流出的血。

扩音器报出结束提示。

槐昼的手还压在那条假手臂上,指腹下是软塑料,既不会回握,也不会因为疼痛躲开。

“摘护具,原地等候。”

他坐到地上,先摘护目镜,再解开胸前的扣带。

肩膀挨彩弹的地方发热,右臂抬高时有些酸。

评估员从侧门进来,手里夹着记录板,陆诗琪跟在后面,红发收在帽子里,只露出一小截。

“预警有反应吗?”评估员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确认过了?”

“彩弹、假伤员、封门都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,”槐昼看了眼肩膀,“疼是真的,但危险还没到那个程度。”

评估员低头写了两笔,又把画面调回第一次开枪的位置:

“你第一反应扑向右侧,那里有队友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右肩的酸痛往上顶了一下。

槐昼记得那一下挡人的感觉,肩胛缩紧,脖子压低,身体先把右边护住。

和那场枪战里贴着矮架蹲下、把药箱留在身后的动作太像……

那边有真枪,有人倒下,陆诗琪的命从他面前断掉。

这里有彩漆、橙色背心和一个不会动的假伤员,隔着很远,身体却把两处撞在了一起。

评估员把回放拉到中段。

画面从门后开始,第一帧是槐昼撞向右侧,肩头吃中彩弹。

第二次弹雨打墙,他转身让出半个身位,右臂横在空处。

第三次假伤员被抬起,他又先护住右边,才把人拖过标记线。

三次动作都没带来路线上的好处。

右侧没有人,那里也没有掩体,枪口从来没有朝那边偏过。

陆诗琪看着暂停的画面,问:

“原始录像留不留?”

“留。”

“可能影响复检评价。”

“那就让它留着。”

她没有替槐昼解释,只在确认单旁写下时间和现场情况。

评估员把纸递过来,他签下名字,笔尖划过纸面时,肩膀挨彩弹的地方又跳了一下。

进场时,手机和外套都交了上去,留下的东西只有护具、训练枪,还有一张写着“单人”的任务单。

那时槐昼以为心理复检只是把合格两个字盖得更牢,顶多让申请队列往前挪一格。

现在任务单沾了彩漆,合格两个字还没落上去,他先把一个没人站过的位置签进了记录。

这时,隔壁测试道传来一声闷响。

槐昼抬头时,玻璃后的灯刚好亮起。

另一个人站在灰色掩体旁,正面有两枚彩弹擦过胸口。

他没有朝左边看,身体却先向右闪了半步。

左侧空了出来。

那人顺着正前方的枪线抬枪,左臂自然垂在身侧,给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让出完整的开枪位置。

第二发彩弹从左肩外侧飞过去,打在后墙。

第三发逼近时,他仍旧先把身体往右挪,像左边有人需要从那里开枪。

槐昼站在玻璃前,手指按住刚签过字的确认单。

纸边硌进指腹,隔壁那个人的动作一遍遍重复,和他刚才的方向相反,留下的空位却同样稳定。

评估员把两段录像并排放大。

左边是槐昼,右边是那个人。

一个护着右侧,一个护着左侧,两条枪线在画面中间交错,空出来的位置比人的轮廓更清楚。

“他叫什么?”槐昼问。

“严拓,外地分部调查员。”

隔壁的警报停了。

严拓摘下护目镜,先把训练枪交回器械架,又低头检查左边的地面,像在确认那里有没有掉东西。

他看见玻璃后的几个人,推门走出来。

“刚才有人在你左边?”槐昼问。

严拓皱了下眉:“单人测试。”

“你给左边让了三次开枪的位置。”

“我一直一个人。”

他说得很快,像这件事不值得多停一秒。

随后他把护具放进箱子,左手在箱盖落下前停了一下,等出了一块空隙,才把盖子扣紧。

槐昼看着那只箱子,没再问。

评估员把严拓的任务单抽出来,压在两段暂停的画面下面。

纸张最上方印着一行黑字:执行人数,一人。

画面里,严拓的左侧空着,枪口却沿着那片空地慢慢转过去,像那里站着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