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火车上发现了人贩子

可汪舒华走几步远,就听宋福生语气里带着急躁,道,“等你妈一到家,爹立马就送你去你沈姨家。

再把那卤肉方子给要过来,咱爷俩找你沈姨,自己赚钱发财去。哼,谁也别想霸占去。”

“爹,那我妈不给咋办?”宋建业担心,“我妈肯定不会给咱们的。”

“不给?不给,爹就蹬了她。哼……我看她敢不答应?”宋福生语气阴狠。

宋建业再聪明,可到底也是个孩子不明白啥意思,“爹,蹬了她是啥意思?是用脚踹妈妈吗?”

“大人的事,不懂就别问。”

宋福生呵斥了一句,从怀里又掏出一块橘子瓣儿的糖,“哪,吃吧。”

随即又忍不住去摸了摸怀里那块,沈玉梅偷着送给他的上海表,乐得呲着大黄牙,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。

沈玉梅的那点心思,他比谁都清楚。

哈哈哈……想想都美。

躲在人群外的汪舒华,看他就跟看个死人。

可再恨,也没有失去理智。

她很清楚,火车上鱼龙混杂,不是讲理的地方,更不是撕扯家务事,报仇的场合。

有仇有冤,回家钉死他没毛病。

“爹,我听我沈姨偷着跟我大堂伯说……等卤肉方子拿到手,她带着你合伙去黑市赚钱。爹,啥是黑市啊?”

宋建业这话一出,吓得宋福生魂儿都飞了,连忙捂住儿子的嘴,左右踅摸了一圈,才低声骂道,“臭小子,你他娘的别胡乱瞎说。

这话在外头万万不能讲,传出去坏了大事,咱们的好日子就泡汤了。弄不好,还得都被抓去蹲大牢,知道了不?”

汪舒华嘴角挂着一丝残忍地笑,退出了这节车厢,走进了厕所。

“香烟,瓜子,冰棍儿,汽水儿,饼干嘞……”

火车销售员再一次转回来,依旧是固有的调子,推着载满货物的小车,费力挤过人群,朝前走去。

站在厕所里,汪舒华双肩一塌,倚在车壁上,双手捂脸,哭了起来。

其实,无论是前世今生,宋福生跟沈玉梅之间,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,在寒石大队一直都有传言。

但,没有证据,她忍了。

况且七八十年代的女人离婚,带着几个孩子,那可是要被吐沫星子能淹死的。

所以,她即便有证据,也不敢轻易离婚。

可谁知,这两个畜生居然联手,给自己设下骗局,夺走了自己的儿子。

而宋建业这个小畜生,才丁点儿大,就胳膊肘往外拐。

不但配合他们算计自己这个亲妈,抛弃了亲妈,还能再转回来,夺走亲妈的全部财产。

这个狼崽子,真他么不愧是老宋家的根儿。

汪舒华越想越觉得窝囊,哭得泣不成声。

直到厕所外有人敲门,她才收拾好情绪,整理好衣裳,推门走了出去。

宋福生,沈玉梅,你们处心积虑地陷害我,夺走我儿子,呵呵呵……

你们想要过荣华富贵,安稳好日子?老娘会不惜一切代价,让你们美梦成渣。

压下心头燃烧的复仇火焰,汪舒华接了一大茶缸子热水,往自己座位的那节车厢,不慌不忙地走去。

茶缸子上印着的“巾帼不让须眉”几个大字,十分醒目,这是她勇救生产队集体财产,公社奖励给她的。

可她刚走出三节车厢,前方座位上的一张肥胖的大脸,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目光。

脚步骤然死死顿住,瞳孔也猛地收缩成了一道细缝。

“人贩子?”她无声地惊呼,手里的茶缸子热水,随之摇晃。

就见眼前这个眼角长着一颗大黑痦子的中年女人,正是她前世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人贩子。

这么有特色的脸,汪舒华怎么会忘了呢?

上一世,她也是从厕所出来,亲眼看见这个人贩子当众打骂数落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子。

那疾言厉色,痛心疾首的神态,太过逼真,任谁看,都以为是家长在管教离家出走的孩子。

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暗藏的险恶。

直到后来,汪舒华才知晓,这个女人和同伙常年流窜各地,分工掩护,伺机作案。

上一世从冰城上车的陈李薇,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,

她心性纯粹的像一张白纸,哪里懂世间险恶?

上车没多久,就被这个黑痦子女人,三言两语哄得放下所有警惕,毫无防备地喝下了她递来的汽水,然后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
得手之后,黑痦子女人便开始了天衣无缝的表演。

她当众指责陈李薇任性叛逆,不过是和家里闹了点矛盾,就赌气离家出走,半点不懂体谅父母辛苦。

一口一个年少糊涂,不懂事,扬言要强行把人带回家严加管教。

周围的乘客尽数深信不疑。

就这样,众人先入为主的认知,掩盖了陈李薇浑身无力,拼命挣扎求救的微弱信号。

在众人眼皮子底下,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贩子拖拽着,在下了火车后彻底消失。

一年后,汪舒华去红旗公社帮忙置办酒席,才听到有人说了这事儿。

“哎哟,你们可不知道啊,那个小姑娘还是个学生呢,姓陈,家里人都急疯了,到处找她。

后来啊,公安找到那个陈同学了,可是……已经不认人儿了。

拐她的那个人贩子,也在辽省抓到了。

是个脸上长着个大黑痦子的女人。

缺了大德的黑心肝儿的东西,就该送她一颗花生米。”

得知真相,汪舒华当时愧疚,懊悔,那种揪心地疼痛复杂,没办法用语言表达了。

“火车上的那个长黑痦子的女人,带着校徽的小姑娘,她们根本不是母女?”

这件事,让她难过了很久,都不能原谅自己当时的不在意。

时间倒转,上一世的一幕再现在眼前。

就见该死的黑痦子女人,一双鱼泡眼,盯着对面一个十七八岁的青涩女孩,厉声呵斥。

“死丫头,大学还没毕业呢,就觉着自己翅膀硬了,爹妈的话也不听了?

你个不省心的东西,就为了一点小事儿,就跟你哥闹脾气。你知不知道,你爹都被你给气得差点进了医院了”

她脸上刻意堆着怒意,模仿着母亲训斥叛逆孩子的模样,十分逼真。

可那双眼睛深处,藏不住的贪婪,阴狠与焦灼,暴露了她所有恶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