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粮食兑换物资!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林奕看着她,想起了苏夜月来的那个晚上。
苏夜月也恨,她的恨是冷的,压在眼底,不让人看见。
柳师萱的恨不一样,她说出来,坦坦荡荡,像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“药材在石桥驿,明天我派人跟你去取回来。”林奕说道:“取回来之后,郓城的药库归你管,你爹攒了一辈子的东西,你来守着。”
柳师萱的眼圈红了一下,但没有哭。
“多谢。”
林奕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。
“你那个老管事周伯,让他明天也跟着,年纪大了,别折腾出病来。”
柳师萱应了一声。
出了门,苏夜月跟上来,低声道:“她说的是真的,须城柳记药行我知道,在青州也有名,我爹进货的时候提过,说柳记的药材地道,不掺假。”
林奕轻嗯了一声,他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,柳师萱说药材藏在石桥驿,说得很具体,没有犹豫,撒谎的人不会把地点说得这么确凿,一般怕被当场拆穿。
第二天一早,萧铁牛带了十个护卫队员,护送柳师萱和周伯去石桥驿。
林奕没出过城,放下手头上的事情,也跟着一起去。
石桥驿在郓城西北方向,原是一个驿站,官道从门前经过。
城破之后驿站就荒废了,院墙塌了一半,院子里野草齐腰深。
柳师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辨认方位,然后走到院子西北角,指着一处长满野草的地方。
“在这里。”
萧铁牛带人挖开,泥土是松的,明显翻过。
挖下去三尺左右,铁锹碰到硬物,是一块厚木板,他掀开木板,露出一个地窖口。
柳师萱率先下了地窖。
林奕也跟下去。
地窖不大,一丈见方,但码得整整齐齐,几十只木箱靠墙摞着,箱与箱之间塞了干草防潮。
柳师萱打开最上面一只箱子,里面铺着油纸,油纸里是一层石灰,石灰里埋着陶罐。
她捧出一只陶罐,打开封口,倒出几粒党参药材。
根条粗壮,色泽黄白,断面有菊花纹。
林奕不懂药材,但看得出这是好东西。
柳师萱又打开几只箱子,当归、黄芪、茯苓、甘草,全是上等货。
她蹲在地窖里,手抚过那些木箱,沉默了很久。
周伯站在地窖口,老泪纵横,用袖子擦了好几次。
林奕让萧铁牛把药材全部搬出来,装了整整三辆骡车,骡车并没有骡子,护卫队成员人力拉推着行进。
回程的路上,柳师萱走在林奕旁边,走出很远,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爹说药材是救人的东西,救的人越多积的德越厚,他攒了一辈子,救过很多人,但没人救他。”
林奕没有接话,这怎么说呢,好人不长命,坏人活百年?
过了一会儿,柳师萱又说道:“这些药材,你打算怎么用?”
“你说。”林奕反问道。
“防疫。”柳师萱提醒道:“流民聚集,最容易发瘟,我爹每年春夏之交都会配一种防疫汤,甘草、贯众、板蓝根、金银花几味药按比例煎煮,方子我背得下来,这几味药,我爹的库存里都有。”
“回去就支锅,从明天开始,每人一碗。”
柳师萱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药材运回郓城那天,林奕让人在城门洞旁边支了一口新锅。
柳师萱亲手配药,周伯在一旁帮着烧火,药汤熬出来是深褐色的,有一股清苦的气味。
流民们起初不太愿意喝,粥是香的,药是苦的,有人偷偷把药倒掉,被苏夜月看见了。
林奕听说后,让人传了一句话,喝药的粥里多给半勺稠的,不喝要的不勉强。
第二天,没有人再倒药了。
柳师萱从那天起就留在了郓城,她不多话,每日天不亮就到药锅旁守着,亲自尝药汤的浓淡。
张郎中对这个年轻女子起初有些疑虑,后来发现她认得的药材比自己还多,便服了气,心甘情愿给她打下手。
流民营里有个孩子发烧,烧了两天,张郎中束手无策。
柳师萱从她爹的库存里找出一包柴胡,煎了让那孩子服下去。
第二天烧退了,孩子的娘跪在地上给她磕头,柳师萱把她扶起来,说道:“不用谢我,谢我爹。”
这是她来郓城后,第一次提到她爹时没有红眼眶。
最近几天,每天抵达郓城的流民时多时少,平均也有几十个流民的抵达。
乱世中,有吃的就是奔头。
抵达郓城的流民,极少数会选择离开。
即便离开,林奕也不阻拦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归途。
这一晚,他独自坐在县仓,调出了系统界面。
仓库里很安静,新烧的砖墙散发着淡淡的石灰味,麻袋整整齐齐码在木架子上,屋顶是新换的瓦。
这些瓦是流民中有制瓦手艺的匠工烧制的,在砖窑烧成第一批后就有瓦匠工主动找到许砚之,在砖窑附近搭建了瓦窑地。
每天林奕只需提供足够多的粮食,就能满足这些匠工的要求,全力去制砖制瓦。
宋云起安排了一部分流民,出城去附近的大山砍柴和砍树,搬回城内建造更多的房屋。
之前残败不堪,摇摇欲坠的房子,太烂的房屋清理干净,甚至推倒重建。
林奕在宋云起和许砚之提交的郓城规划图进行了修改,更加注重雨水和污水的泄流,街道的路面也尽量用石头或砖石铺平。
还安排一些流民定期清扫城内各处的脏污,运到城外地势较低的地方。
如此一来,许多人发现郓城变得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,干净,整洁。
但林奕是担心产生瘟疫和流感,在这样的条件下,非常容易一锅端,他担心付出了心血让郓城走上正规的被一场病摧毁。
仓库四周有护卫队成员轮班值守,这里是郓城的核心重地,就怕有匪徒或歹徒摧毁这里的粮食。
届时,郓城将失控。
油灯的光照在麻袋上,把那些鼓鼓囊囊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林奕闭着眼睛,意识沉入识海,系统界面悬浮在虚空中,冷冽的文字一排一排浮现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研究过兑换列表了。
粮食兑换物资,他只用过铁和盐,其余的选项,他只是一扫而过,没有深究。
今天他想深究一下。
柳师萱把大半库存的药材交给了他,那些药材虽多,总有吃完的一天。
更重要的是,柳师萱既然懂药,一个懂药的人配上系统兑换的药材,意义就完全不同了,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。
兑换列表从上往下拉。
第一屏是基础物资:盐、铁、布、药材。
药材那一栏写着,粮三石兑药材一斤,他之前觉得这个比例不划算,三石粮换一斤药,够一个流民吃十天的,但现在他有了一个药材商的女儿管着药库,这个兑换比例就值得重新掂量了。
他把意识继续往下拉。
第二屏是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。
粮一石兑纸一刀,五十张,纸在这个时代是奢侈品。
许砚之的纸是逃难时从家里带出来的,用一张少一张,每次写字都恨不得把字写得跟蚂蚁一样小。
宋云起画地图用的纸,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账本背面,他自己带的纸张也用得差不多了。
粮一石兑墨一斤,墨比纸还贵,许砚之的墨是自己用锅底灰调的,写在纸上洇得厉害。
书籍一册,这个选项让林奕停住了。
系统里能兑换书籍,他点开细看,是一个长长的书单。
《孙子兵法》《吴子》《六韬》《三略》《司马法》《李卫公问对》……竟然全是兵书。
还有《齐民要术》《农政全书》《本草纲目》《黄帝内经》……这些农书、医书、工书,价值不菲。
林奕的心跳快了一拍,《齐民要术》是北魏贾思勰写的,里面记载了农业生产、食品加工、手工制造的全套技术。
有了这个,郓城就不光能种粮,还能酿酒、制酱、造醋。
至于《本草纲目》里面记载的药物知识,能让柳师萱的药材价值翻上数倍不止。
他试着点击《齐民要术》,系统弹出一行字,粮五百石兑《齐民要术》一册。
他现在的日收粮食大约七百石上下,五百石,不需一天的累积流民奖励。
换这册数划不划算,他认为非常划算。
但他没有立刻兑换,决定先把系统看完再说。
第三屏。
粮十石兑铁矿石百斤,铁锭可以直接用,铁矿石需要自己冶炼。
老秦这几日正为铁矿发愁,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废铁和须城运过来的铁已经用完了,他先前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些铁也快用完了。
对此,林奕自然乐见其成,老秦将那些铁打造了一批铁锅和菜刀,还有装备了护卫队兵器。
粮十石兑煤百斤,煤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广泛使用,冶铁靠木炭,木炭的温度不够高,炼出的铁杂质多,煤的温度能高出许多。
如果郓城有煤,老秦就能打出更好的铁。
粮十石兑石灰百斤,烧砖、砌墙、改良土壤,都需要石灰,陶师傅烧砖用的石灰是从系统兑换和从废墟里扒出来的,早已经用完了。
今天他还过来询问,有没有办法弄来石灰。
第四屏。
林奕拉到这一屏的时候,呼吸停了一下。
粮一石兑流民一人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凝神再看。
文字清清楚楚悬浮在那里,粮一石,兑流民一人,下面有一行小字说明。
宿主可指定投放地点,被兑换之流民将在一日内自行抵达指定地点,流民身份随机,年龄随机,性别随机,技能随机。
林奕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用粮食兑换流民,一石粮,一个人。
他每日结算的粮食奖励,是按照进入郓城的流民人数计算的,每进来一个人,系统奖励一石粮,持续一个月的时间。
一石粮,又可以兑换一个新流民,新流民进来,又奖励一石粮,然后这一石粮,又可以兑换下一个流民。
循环套娃吗?
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,系统不会给他无限循环的漏洞,他仔细看那行小字,果然发现了一条限制,每日兑换上限,一百人。
每天最多兑换一百人,加上自然流入的流民,郓城每日新增人口的上限被系统牢牢卡住了,他可以加速,但不能无限加速。
新兑换来的流民也需要吃粮,需要住宿,需要管理。
人不是数字,一千人有一千人的管法,一万人有一万人的管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