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治病
面对男人的怒火,妘缨神情依旧平静。
“我不会看病,但我会治病。”她说道。
不会看,却会治?
这是什么荒唐话?
众人看着妘缨的眼神愈发古怪,这女子当真是个疯子吧?
男人再无耐心可言,竖眉朝外喊道:“来人,把这个胡言乱语的骗子给我送去官府!”
候在门口的小厮立刻进了屋,动作利索地朝妘缨抓去,只盼着主子能看在他努力将功赎罪的份上少责罚他一些。
却不想面前的女子脚步一转躲过了他伸出去的手。
妘缨两步走到桌边,右手从一个大夫手里拿过笔,左手铺纸,提笔便书。
她动作极快,那大夫反应不及,忍不住“诶”了一声,正要伸手去阻止她,目光落到她已经写了几个字的纸上,动作忽地顿住。
这时小厮上前抓住了妘缨的手臂,一面斥道:“竟敢来罗家行骗,吃了熊心豹子胆,赶紧走!”
他试图将人拉走,手用力,却没拉动——
小厮不由愣了下,一定是他今日来回跑腿太累了,不然怎么可能连个没他壮实的女子都拉不动。
他再次用力——
这时那被抢了笔的大夫忽然伸手握住小厮的手臂止住其动作。
大夫眼睛不离妘缨笔下的纸,口中说道:“先等等……”
这女子是骗子,但这大夫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大夫,小厮不敢得罪,只得放开手,转头看向自家主人。
男人眉头微拧,冲小厮摆摆手,随即上前几步站在桌边,目光也落到纸上。
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小厮退了出去。
众大夫见此,不由好奇,亦上前围拢到桌旁。
妘缨写得很快,字迹不免潦草,但不妨碍辨认,更何况写的还都是众大夫们很熟悉的内容——
前面是药材,每样药材后面标注了用量用法,最后则是煎服方法,这正是一张标准的药方。
男人虽然不是大夫,却也知道药方什么样,再看众位大夫们看了这么半天都没提出异议,想也不是胡编乱造的东西,而是实实在在能用的药方。
他不由捋捋胡子,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儿子,对妘缨重新有了期待。
妘缨写完一张,放到一旁,又拿过一张新的纸铺上,继续书写。
一连写了五张,才停下笔。
“酒后伤风不同于普通风寒,情况要复杂得多,我不会看脉,但略懂些对症古方,也略懂些药理。”妘缨将五张药方一一摊开。
“这几张药方,是我根据酒后伤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所列,对应小公子的身体状况,做了些许调整,诸位大夫看,是否有误?”
方才被妘缨抢了笔的那位大夫伸手拿起其中一张,又拿起自己方才开的药方,放在一起对比看过,忍不住抬头看向妘缨,眼神惊异。
“竟与我所开的药方半点不差。”他不可思议道,莫名还有些欣慰。
药方这种东西,向来是因人而异,每个病人体质、病情、年龄、性别或者脉象等各不相同,所以哪怕是同一病症,针对每个人的药方也都会有所不同。
不仅仅是病人,不同的大夫,因为性格、经验以及用药风格不同,也会开出不同的药方。
他性子持重,用药讲究平稳,是以在古方基础之上,根据这罗家小公子的情况,进行了药物和剂量的增减,开了这张方子。
方才他和另外几个大夫便是在争论药方的问题,他们竟然说他太过追求周全,开的方子平庸,治标不治本!
岂有此理,那罗家小公子年幼,又病了许多日,身体损耗颇大,温和慢调才是正理,怎能用猛药?
看看,看看,明明他的药方才是对的,大夫冷哼一声,将两张一模一样的药方几乎怼到另外几个大夫面前。
这年轻人虽然年轻,但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本事的。
另外几个大夫懒得理他,躲开他的手,各自拿起一张药方细看。
“你这药方确实不是胡乱而写,若要老夫来开,与你所开的药方大概也不会有太大的出入。”方才为罗小公子施针的那位老大夫抖了抖手里的药方,抬头看向妘缨,神情却不是赞赏。
他话锋一转:“但你开出的药方,已经有大夫开过差不多的,并且已经煎好给罗小公子服下,可罗小公子并未好转。”
会开药方有什么了不起?他们在场的大夫都会开,不还是没让病人好转?
看病和治病听着是两回事,其实并无区别。
妘缨看向他,认出他是先前在巷子口遇到的那位“李大夫”。
妘缨笑了笑,点头道:“李大夫说得是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来为罗小公子开药方的。”她说道,“要治罗小公子的病,另有其法。”
另有其法?
那方才写这么多药方给他们看是做什么?
炫耀她知道的药方多吗?
众人看着妘缨,一时无言。
李大夫开口打破沉默:“什么方法?”
治病还能有什么方法?
针灸吗?
不通医理,不会看脉,却会针灸?
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针灸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把人扎坏的。
李大夫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,开口道:“姑娘,就算你不是大夫,但你既要给别人治病,便算是行医,医者当有医德。”
他语气加重:“医乃仁术,应爱人为本。”
既然要治病,就要对病患负责,医术不精,却要给人治病,这不是救人,这是杀人。
不论是不是医者,都不能拿人命当儿戏。
妘缨微微一笑,没和他争辩,只看向床上气息萎靡的罗小公子,道:“这么多大夫都确认是酒后伤风之症,也都认同这药方,可罗小公子服药后却并未好转,有没有可能,问题并不出现药方上?”
她说着看向罗老爷:“或者说,问题不是出在‘看病’上,而是出在‘治病’上。”
众人一愣,不由面面相觑,皆有些不明所以,什么叫问题不是出在看病,而是出在治病?
罗老爷更愣,忍不住问道:“姑娘此话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