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纸上谈兵寻贼迹

两山夹坳?

顺着王让的指尖,看了眼被宋金银大肚皮顶起的地图后,商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了一阵,随即两名副手中年长些的那个,忍不住站出来询问道:

“王大人,贼匪确实喜在两山夹坳之处结寨,但选在路狭难登的孤峰,或者林深难入的险地结寨的也不少。

而这野狗岭三峰两拗一道弯,还有几处内凹的深林险涧,这些全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地,不知您是如何断定,那些劫匪会选在此处结寨的?”

我主要是看到他们进去了……不过话肯定是不能这么说。

回忆了下跟小书怪一起翻过的剿匪书后,手里就掐着正确答案的王让,一脸自信地开口道:

“《福惠全书》中有云,欲觅贼巢需行五术,一曰访察索情,二曰辨形审势,三曰循迹觅踪,四曰遣探核实,五曰锁围逼供。

即问事主、看地势、寻炊烟车辙、派哨探查访、拦路设卡盘问五种,而我确认贼巢方位的办法,便是这寻贼五术之中的辨形审势。”

朝人均识字不超过五十个的护卫们猛掉书袋,强化了一下自己“文化人”的人设后,王让在商队众人不明觉厉的目光下,开口按贼巢周围的环境,和其中人魂的具体数量倒推道:

“之前被斩的那贼匪说过,被诬为叛逆的戍卒共五十人,其中半死半逃半落草,而落草的这批又被保丁刺死了几人,那剩下落了草的戍兵,最多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。

而白日啸聚山林的贼匪,虽看不出形貌,但大多应该是男青壮,加起来总共四十人不到,应该大多是不想被连坐,携家带口地逃出来的百姓。

这些人哪怕只带上父母妻儿,不算上各自的叔伯兄弟,人数也要翻个三四倍,那么贼匪寨子里的人数,便已经是百二十人往上了。”

贼匪人数过百?

听到这里时,宋金银和他的两名副手便已经明白了过来,年纪轻些的副手有些亢奋地攥拳道:

“一百多人每日吃用耗水极大!而这种携家带口的坐地贼,往往还会侍弄些田土牲畜,用水的量肯定不是打井能供上的!”

“没错。”

赞许地看了年轻副手一眼后,王让点头道:

“野狗岭虽有山泉溪涧,但顶部有矮峰并不秃平,缺乏天然贮水的地方,而老弱妇孺居多的他们,也不可能顶着野兽每日上下取水,三处孤峰就都可以排除了……宋会长。”

虽然刚才耍了点儿花招,小坑了宋金银一把,但对于人品不差还爱送金银的他,王让的观感一直都不错,于是便把话头抛了过去,眼带歉意地询问道:

“不知您可还记得,我们这几日赶路逢驿时,都是什么时候入住的么?”

“夜间吧?”

从王让的目光中,隐约感受到了他的歉意后,宋金银心头的窝囊气消了不少,哼哼着回答道:

“南边的乱子误了不少时间,为了赶上马班,我们到了马蹄驿之后就连夜赶路,后面几乎都是晚上才……咝!”

“宋会长心细如发。”

从宋金银陡然扬起的眉梢中,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王让便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,随即继续解释道:

“我们这几日赶路逢驿时,几乎都是晚间入住,并且车架也遮挡得相当严实,贼匪的探子想要摸清人数和货品,再想办法给贼匪报信,必然需要一段不断的时间。

而贼匪的寨子如果设在深山老林里,等收到消息再动身拦截必定赶之不及,就更别提事先刨开官道,并且挖好那几个绝户坑了,所以山寨的位置绝对不会太偏。

按这个条件来推断,贼匪的巢穴距官道最多半日,能有十里路便已经顶了天,那几处过深的林子同样可以直接排除。”

抬手在宋金银的胸口肚皮上戳戳点点,把绝大部分可能结寨的位置顺手划掉后,王让在商队众人们敬服的目光中,抬手在几处近林上挨个儿圈了一下。

“再然后便是结寨的材料……野狗岭里猛兽虽不多,但不做防备还是要死人的,所以这些贼匪必定会取木石结寨搭屋。

而他们四分之三都是老弱妇孺,还要安排人手看押俘虏、望风、劫道、取粮……能去结寨的人手能有一二十个便不错了。

光凭这小二十人,根本不可能跑很远去找木料石头,然后再翻山越岭地运回来,定然会就近伐采,那么他们选来结寨的地方,附近必有适合的林木或者天然石场。”

又顺手划掉几处树林的记号后,王让的手指再次回到了宋金银的肚皮中央,在“鼓起”的两山夹坳处戳了戳,随即盘点道:

“毗邻山泉溪涧、位置靠近官道、周边有方便伐采的木石,兼且位置隐秘进出无碍,方便他们把抢来的货送进去的地方,便只剩下这东西走向的夹坳了。

因此我料定,这批贼匪的老巢必在此处!”

原来如此!

顺着王让指尖的引导,望向了被戳进宋金银肚脐眼儿里的夹坳,金椽商会的护卫们不由得恍然大悟,随即一脸信服地齐齐点头。

厉害!

怪不得能让死人头都开口服气,这位王县尊果然不是一般人,三言两语便找出了贼巢的位置……虽然他说的我听不太懂,但既然大家都在点头,那应该没啥毛病吧?

人均胎教肄业的护卫们,听完王让的分析后只是有些惊讶,而明白这番推论含金量的宋金银,和被他寄予“厚望”的两个副手,此时看王让的眼神已然和看妖鬼差不多了。

只凭黑衣山贼的几句话,这人便推断出了山贼的情况,并按着山贼的人数和构成,反向推断出了他们对水源、时效、木石、交通等方面的需求,进而锁定了山寨的位置,这未免太过夸张……

不不!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,换成那些精擅剿匪的积年老吏,拿着地图和一应情报,点灯熬油地找上三五天,就算做不到他这么精确,应该也能判断个七七八八。

但他才花了多久?一个时辰?半个时辰?

所以这位王县尊在起了剿匪的心思后,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,便凭着一张用来计算田亩的潦草地图,把山贼的老巢给生扒了出来?这……有这个本事你还当什么县令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