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怎么样像正常人一样去爱人？
三辆警车堵在巷口，一个年轻警察正在和保镖交涉，看到陆司寒出来，表情从“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嚣张”一秒切换成“对不起领导打扰了”。
陆司寒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直播间画面中断了。
然后就是黑屏，很长一段时间的黑屏。
但五百八十万人没有退出。
黑屏弹幕依然继续刷着：“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？”
“他哭了啊啊啊他哭了那个永远冷着脸的男人哭了……”
“我不管我要站他俩，这个世界还有爱情……”
“那个孩子好可爱好聪明好护妈，神仙儿子……”
“陆司寒你怎么不追上去你是不是男人……”
“开门啊你给我继续拍我要看后续！”
“有没有人知道沈鹿宁的地址我现在飞过去蹲点……”
陆司寒坐在后排，从车窗看出去，看着那扇六楼的窗户。
他看到房间里的灯灭了，她睡了。
他低下头，打开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，自己的私人医生，精神科，全国最好的那个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他突然想起孩子的那双眼睛。
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，干净的，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眼睛。
他不想让孩子看到这样的他，一个跪着的，流血的，疯了的他。
他要让那个孩子，看到一个……正常的……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张医生，我是陆司寒，我需要约个时间，越快越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大概是没想到这位从不需要心理医生的A市首富会主动打电话来预约。
“陆总，您方便说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？”
陆司寒靠在后座上，闭上眼睛。
六楼那扇窗灭了灯之后，整栋楼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模糊。
他想起五年前最后一场吵架，沈鹿宁哭着问他“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”，他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，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一个从小被抛弃了三次的人，一个从三岁起就知道“没有人会永远留在我身边”的人。
他连“被爱”是什么感觉都分不清，又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爱人？
那个问题他想了五年，现在他终于有了答案。
“张医生，”他说，“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怎么像一个正常人一样，去爱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陆总，这不是心理问题能解决的范围，这是人生的课题。”
陆司寒笑了笑，那个笑容里没有疯狂，没有偏执，没有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。
只有一点点，很小的，藏在嘴角最深处的，脆弱的，像刚发芽的种子一样的希望。
“那就把这个课题也加上。”他说。
“我付费。”
车驶出巷口，拐上大路。
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，明暗交替地打在陆司寒的脸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明显的灰痕，指尖一下一下地描着那些痕迹的形状。
突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直播间里，那个门牌号，那栋楼的位置。
那条巷子的名字，还有小年糕的脸。
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，一把抓过手机，打开短视频平台。
直播间已经关了，但他发的那个视频还在。
标题：【陆司寒：五年前欠你一句对不起，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还。】
播放量：八千万。
评论：一百二十万。
他快速往下翻，心跳快到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他看到了第一条热评，点赞三百二十万：
“姐妹们我截图了！门牌号是XXXX小区X栋X单元601！！！！沈鹿宁你要火了你男人给你开了全网直播请你喜提热搜第一不谢！！！！”
陆司寒的脸，一瞬间血色尽失。
他猛地拍了一下驾驶座：“调头！！！”
“陆总？”
“调头！！回那个小区！！现在！！马上！！快！！！”
司机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。
那不是命令，那是恐惧。
车在马路中央一个急刹，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掉头往回冲。
陆司寒死死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那张截图。
他疯了一样拨沈鹿宁的号码，关机。
微信被拉黑了。
所有联系方式，全部拉黑。
他用力捶了一下座椅，指节磕在皮革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晚了，他把她的名字，她的脸，她的门牌号，她儿子的脸，她这五年来拼命藏起来的一切……
亲手送上了全网热搜。
而此时此刻，六楼那间出租屋里，沈鹿宁正站在阳台上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和私信。
她身后，小年糕已经睡着了，怀里抱着那只缝了又补的兔子玩偶。
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看着那些文字，一条一条地，慢慢地，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。
【惊天大瓜！！！沈鹿宁就是五年前被判抄袭的那个设计师！！！】
【我扒出来了！陆司寒当年的白月光姜晚和沈鹿宁长得有七分像！！！】
【所以沈鹿宁是替身？怀了孩子跑了？】
【那个孩子好可爱但是真的是陆司寒的吗？】
【你们猜沈鹿宁是不是故意的？带着孩子消失五年然后突然出现，不是蹭热度是什么？】
【人家都躲到老破小去了，这叫蹭热度？你们见过谁蹭热度住六楼没电梯的出租屋？】
【反正我站男方，首富跪在那么脏的地上求她，她连门都不开，也太狠心了】
【你们忘了陆司寒五年前做过什么？沈鹿宁的设计大奖被撤，是谁在背后操作的？】
【吵什么吵，你们又不知道真相】
沈鹿宁把手机翻过去，扣在阳台栏杆上。
夜风很大，吹得她的T恤猎猎作响。
她看向楼下那条巷子，十二辆劳斯莱斯已经不见了，巷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黑暗和安静。
只有一楼那家小卖部的灯还亮着，老板娘在门口嗑瓜子，时不时抬头往六楼的方向看一眼。
从明天开始，这条巷子不会再安静了。
从明天开始，会有无数人涌进这个路口，举着手机，拍她的门，拍她的窗，拍她的孩子。
从明天开始，“沈鹿宁”三个字，不再是她自己的名字了。
它是热搜词条，是八卦谈资，是流量密码，是网上千万人的谈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