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斩草不除根,养虎终为患。

是伏曜来了。

他被两个小厮抬进来,看到梁宛,急切想下来,却是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。

“主子小心!”

两小厮想去扶他,但被他甩开了。

“别碰我!”

伏曜狼狈坐在地上,只遥遥看着梁宛,湿漉漉的眼里猩红一片,看着分外可怜。

他看着她,喃喃一句:“母亲。”

语气依恋,像是单纯而脆弱的孩童。

梁宛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他,心里有怨有恨,更有怜爱,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啊。

她走过去,伸手想去扶他。

半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手腕。

她立刻抬头看去,顿时呼吸一窒:竟然是萧承邺。

“宛宛不想看到我吗?”

萧承邺看着梁宛眼里的震惊,心里又痛又气。

他没想到她会给他下药,一人去见伏崭。

尽管是为了他的利益。

可他是懦夫吗?

竟需要她一个女人涉险?

如果她有个好歹——

“你别气,我、我——”

梁宛语塞,一时不知怎么哄他。

却见他松开手,拎着伏曜的衣领,把他拎起来,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。

像是放置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。

气得伏曜面色通红、胸口起伏,又咳嗽起来。

“欺人……咳咳——”

伏曜眼神恨恨,觉得萧承邺欺人太甚。

萧承邺则一脸冷笑:“你们才是欺人太甚。”

他早知道伏曜还活着,因为他身体过于病弱,完全不足为惧,就一直没把他放在心上。

也没借此到皇帝面前,告伏崭欺君之罪。

他有意放他一马,没想到他敢来东宫。

“咳咳,我不想……跟你废话。”

伏曜看向梁宛,朝她伸出手。

那手苍白细瘦,近乎皮包骨了。

因为虚弱无力,只是抬手的动作都颤颤不稳,仿佛随手会垂落下去。

太可怜了。

这是云织唯一的孩子。

甚至他病弱至此,都是她害的。

负罪感伴随着心疼,催着她为他倒上一杯茶水,喂到他嘴边。

“少说话,你这身体气不得。”

她柔声安抚一句,转头看向萧承邺,眼里带着恳求,希望他不要跟个病患一般见识。

萧承邺握拳隐忍,面上阴冷。

他从皇后宫里一路过来,有很多话想说,可此刻,话到嘴边,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殿下恕罪。”

何不言带着伤,跪到他面前。

萧承邺气得抬脚想踹死他,却被梁宛拦住了。

“不要!”

梁宛挡在何不言面前,声色俱厉:“我要他那么做的。”

“怎么,他是你的人,我使唤不了他是吗?”

她想要做他的小娇妻,可现实不允许。

乔贵妃、皇后昏迷不醒,太医们束手无策,长此下去,两人熬不了几天的。

她既猜到是伏崭所为,就不能坐视不管。

“这是最好的局面了。”

“我是无论如何,要保他们一命的。”

“阿鸾,你之前答应过我的。”

她抱住他的腰,开始用美人计。

同时朝着何不言使眼色:“你去叫宋姑娘过来。我需要她帮忙看看伏曜的病。”

宋泽兰跟孙太医都在坤宁殿里守着皇后。

她一是想支开他,二是确实担心伏曜的身体。

何不言跪在地上,不敢应声。

萧承邺扶着涨痛的额头,叹气:“滚吧。”

“是。殿下。”

何不言麻利退下了。

萧承邺揽着梁宛走到床边,看郁酡子为伏崭缝合伤口。

昔日不可一世的男人、此刻奄奄一息的画面渐渐消了他的气。

只还不够。

伏崭这种人,便是被废了手脚,也不会安分的。

甚至会因为手脚被废,而行事更加癫狂。

斩草不除根,养虎终为患。

他觉得梁宛妇人之仁了。

“我们出去说。”

梁宛拉他往外走。

萧承邺没有拒绝,跟着她走出去。

夜色深深。

不知何时又下了雨。

风吹雨斜,打湿了她的面颊。

萧承邺便侧身为她挡雨。

梁宛暗暗叹气,在雨声淅沥中低喃:“千古江山,英雄无觅孙仲谋处。舞榭歌台,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……”

萧承邺听出她在感慨伏崭,心里醋意翻涌:“他算什么英雄?乱臣贼子罢了。”

梁宛听出他的不屑,知道他一如既往想杀伏崭,便问:“所以呢?你想怎样?”

她一句话将人问住了。

萧承邺心里苦笑:他还能怎样?

她已经表了态,要保他们。

他捏了捏太阳穴,垂眸看着她:“宛宛想怎样?”

梁宛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说:“给他处理伤口的人是郁酡子,我之前吃的忘尘丹,便是出自她之手。”

“我也用极乐散从伏崭嘴里套出了真相。”

“皇后跟乔贵妃昏迷,也跟她有关。”

“等会她处理好伏崭的伤,我就劝她去看皇后。”

她交代她一晚上的收获。

萧承邺不以为意,只道:“宛宛,不要转移话题。”

他想听她对伏崭、伏曜的安排。

梁宛明白他的意思,觉得他在逼自己,不由气道:“你别急,一切也得等他能活下来再说吧?!”

雨越来越大了。

大雨被风吹来,像是给她洗了把脸。

她脸上还有伏崭的血,本来凝结了,这会混着雨水又流了下来。

血腥味像是重新活了一般,骤然浓烈起来。

“呕——”

她忽然作呕,捂着嘴就朝一边吐。

可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,便也没吐出什么来。

但把萧承邺吓一跳。

萧承邺这时才恢复理智,察觉她被雨水洗去血色的脸十分苍白。

一摸她的手,也是十分冰凉。

他吓了一跳,立刻抱起她,往殿里跑。

“来人,速叫孙太医!”

他后知后觉梁宛不仅经历了一场危险厮杀,更在心灵深处饱受煎熬。

她明明是一个心地纯良的女子,要做多少心理准备,才能去亲手割断伏崭的手筋、脚筋?

他竟然还在怪她、逼她。

“对不起,宛宛,是我考虑不周了。”

“你想做什么都好,我都支持。”

“只要他们以后安分,我把他们当兄弟都行。”

他不停哄着她。

可她太累了。

歪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,一直强撑着精神骤然溃散。

她这一晚直到此刻才敢放松。

伏崭什么情况了?

纵然郁酡子医术高超,这种外伤能处理好吗?

他会死吗?

还有伏曜?

他的病比之前更重了。

“我想你们都好好的。”

“阿鸾,别怪我,我尽力了……”